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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落的县中学:花钱也“买”不回高分考生
日期:2017-09-13 10:33   浏览量:

  “零一本”里失落的县中

  2017年高考开考后,广西凤山县高级中学校长罗凤章跟县长在一起。学生们在考场上埋头答题时,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。

  让他感到不安的是,跟去年一样,他看到太阳出现了相同的日晕。他对县长说,又出来了“0”,看来又没戏了。

  去年,凤山县创造了“零一本”的历史——没有一名考生达到重点大学投档线。

  县长当即让他住嘴,指着天上的日晕让他仔细看看:“今年有两个圈,代表要出两个!”

  县长的预测不久成真:作为凤山县唯一的高中,凤山县高级中学今年1133名考生中,达到一本线的只有两名,不到0.2%。广西有不少这样的县,整个县的一本上线人数为个位数。

  同一个太阳底下,当大城市名牌中学对近百分之百的一本率习以为常时,怎样摆脱“0”,是属于凤山县21.5万人的现实。

  深山之中的凤山是国家级贫困县。从地级市河池出发,经过蜿蜒的蛇形山路和未经修整的土路,绕过不时出现的塌方,要历经6小时才能来到这座没有红绿灯、没有公交车和出租车、唯一公共交通工具是三轮车的狭小县城。

  占地100多亩、拥有两栋教学楼和两栋综合楼的高中已是城中最庞大、显眼的建筑。可一名即将升入高三的女生说:“刚刚考进凤高时,觉得丢人。”

  这些年里,凤山像是面对一台看不见的抽水机,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,都不断从这里被抽出去。

  县教育局副局长罗岳坦言,在凤山,最富裕家庭的孩子或者成绩最好的孩子,会被送到南宁、柳州,次一点的去河池,差点的也要送到周边教育质量相对较好的区县。区分往往从小学和初中开始。

  留在凤山高中的3000多名学生不具备选择的条件。他们的父母大多在外打工。学生、家长和老师都心知肚明,其中仅有约十分之一能达到本科线,这将是大部分人的天花板。在广西,这一“天花板”分数线近年来只有300多分。

  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认为,过去“撤点并校”、发展“超级中学”的思路下,县城乃至更基层的普通学校被忽视,衰落属于必然,凤山县的窘境是其中“最极端的表现”,类似情况在全国并不鲜见。

  即使花钱也“买”不回高分考生了

  凤山县教育局提供的资料显示,从县城到村镇,凤山各类学校最关键的任务仍是“修建校舍和基础设施”,所需经费约4.4亿元,目前缺口4亿元。

  凤山高中按照2400名学生就读设计的校舍,目前容纳着3000多名学生。一些班级不得不在实验室、图书室甚至校外上课。运气好的学生能住上16人一间的学生公寓,另一部分只能住在教学楼内改建的通铺。扩建校区遥遥无期,很多师生知道,“很多年前拨下来的建设用地,现在还种庄稼呢。”

  校内40多台多媒体教具年久失修,十几位教师合用一台电脑。凤山闭塞的环境以及两三千元的月薪很难对教师构成吸引力。校长罗凤章苦笑着说,“想招聘三位老师,结果面试者只有一位”;5年前招聘的十几位年轻老师,如今“全部跑光了”。

  每年都有十几位教师离开。在生物组,教师近年来以每年两人的速度流失。罗凤章向记者证实,目前年长的教师以专科、函授本科学历为主,年轻教师基本毕业于三本院校。地理、生物等科目就连专科生都难得。

  女生牙乔莉以仅仅高出一本线14分的高考成绩,成为今年的凤山县文科状元。她此前跟着外出打工的母亲在江西上学。回到凤山时,她觉得“课根本没法听,完全靠自习”:英语老师在课上讲初中的定冠词知识;年长的数学老师努力想把课教好,却讲不明白习题。

  一些学生说,对照课本就不难发现,一些任课老师讲述的内容并不准确。

  因为财政拮据,教师代课、假期补课以及看守自习均无法得到收入,基本工资外鲜少补贴,这使得凤山高中教师的收入和其他市县有明显差距。罗凤章承认,“几乎每一个教师都有意见”,因此有老师旷课或应付了事。

  牙乔莉记得曾有老师旷课,理由是“去喝酒”。有的老师下课铃一响立马走人,即使当堂的知识点并未讲完,下节课也不会再提。还有的老师在晚自习布置了测试卷,直到高考,卷子也没有讲评,连标准答案都没下发。

  生源也在被抽走。近几年,按照中考成绩,凤山每年有大约70名“A+”和200名“A”等级的考生,这些“一本的苗子”全部流向外地。即使是大约300名第三档的“B+”考生,凤山高中也只能留住其中的一百多名。

  一些任教时间较长的老师感慨,过去没有这么“狼狈”。

  2003~2004年,凤山县一度有18位考生达到一本线。牙乔莉的班主任韦述领记得,10年前能招录到“A”类考生,有毕业生能考入上海交通大学这样的名校。可如今,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,大家都喜欢往外跑。

  韦述领忍不住感慨,几年前,被逼无奈的凤山高中还能用5000元奖金“买”到一两位中考“A+”的考生。可这两年,即使花钱、托人情,也没有高分考生肯留下,“买都买不到了。”

  凤山高中70%的学生家长都在外务工,很多班级3年都开不起一场家长会。听说孩子在学校犯了事,他们会在电话里急得说不出话,还有一些父母在电话里明说,“在外面赚钱供他读书就很不容易了”或“孩子就交给老师您了”。

  高三学生韦佳宏居住的镇上,他的同龄人差不多有半数放弃读高中,其中大部分前往广东打工,他们逢年过节带回的有趣见闻在年轻人中很受欢迎。有时一所初中初一招收240多个学生,中考只剩100个。

  一些学生对记者表示,自己并不喜欢读书,只是年纪太小,出去打工太累,“还是上学比较轻松”。

  弃学外出打工的学生大多家境较差;留在本地就读的家境中等;相比之下,镇上企业主和教师们的孩子处在“顶端”,他们大部分在小学和初中就被送到外地。韦佳宏的几个“发小”属于这种情况。8岁以后,韦佳宏几乎没见过他们,只知道他们如今的成绩要比自己高一两百分。

  当县中丧失了培养重点大学学生的能力,恰恰剥夺了农村学生享受教育公平的权利

  如果以高考为标准,现在的凤山显然飞不出“金凤凰”。

  但罗凤章校长说:“培养清华北大等重点大学的学生不是我们的任务,我们就是要教他们好好做人。”

  作为全县唯一的普通高中,凤山高中每年要完成上千个高中招生指标。周边市县高中的录取线维持在500分上下时,凤山高中已低至300分,这意味着不少学生的中考单科成绩只有二三十分。

  一位班主任认为,他的学生能做到“按时作息”,已是理想状况。他欣慰地说,学生刚入学时会若无其事地当着老师的面抽烟,如今看到老师会慌忙把烟掐掉,向老师问好。